Mullvad公司联合创始人个人捐款引发广泛质疑，Tor宣布与Mullvad划清合作边界

2026年10月9日，Tor项目发布声明：在继续与瑞典VPN厂商Mullvad进行技术合作的同时，暂停联合品牌宣传，并调整官方渠道中对Mullvad Browser的表述，避免被理解为双方在价值观上全面一致。直接导火索，是Mullvad联合创始人兼共同所有人丹尼尔·伯恩特松（Daniel Berntsson）在2025年以个人名义向瑞典厄勒布鲁党（Örebropartiet）捐赠500万瑞典克朗。

Tor项目声明表示：

Mullvad公司一位联合创始人向其捐赠政治资金一事引发了人们对Tor项目与该公司资金关系的质疑。我们不会终止与Mullvad的合作关系，但会明确划定双方关系的界限。

与此同时，洋葱路由技术本身起源于美国海军研究实验室，Tor项目长期公开接受美国政府相关机构资助——这一对照，构成理解“代码开源、技术真实有效，但优先级、取舍与资金依赖仍是事实”的重要背景。

个人捐款的争议与Tor的回应

瑞典媒体Flamman在2026年6月报道：伯恩特松于2025年向厄勒布鲁党个人捐赠500万瑞典克朗（约合51万至52万美元），约占该党当年收入的72%。该党主张在极有限例外之外实行零庇护移民，并推动大规模“遣返”（remigration）等政策，在隐私与人权社群中引发争议。

Mullvad方面澄清：捐款为个人行为，公司及关联企业未参与；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兼共同CEO弗雷德里克·斯特伦贝里（Fredrik Strömberg）公开表示不认同此次捐款，同时强调公司将继续捍卫普遍隐私权。公司称对捐款“既不纵容也不谴责”，并认为“很可能是个坏主意”。

Tor项目在10月9日的声明中表示：社区成员要求作出说明，也有人呼吁终止合作。经与社区、员工、董事会讨论，并完成员工调查与财务分析后，Tor决定：在双方范围有限的协议下继续技术协作；暂停主动联合品牌宣传；修订自身渠道中对Mullvad Browser的描述与推荐用语，避免暗示更广泛的价值观对齐。

Tor强调，与Mullvad的合作改善了Tor Browser代码库的结构、可维护性与可审计性，并通过Mullvad Browser获得不同用户反馈、测试未来可能纳入Tor Browser的功能。Mullvad Browser可理解为“不经过Tor网络的Tor Browser”，同样免费、开源。Tor还写到：“虽然Tor捍卫言论自由，但并非所有言论都同等符合我们的使命。我们坚决反对威胁其他人权与自由的表述。”

需要区分的是：捐款来自联合创始人个人，并非Mullvad公司出资；Tor暂停的是联合宣传与措辞层面的“价值对齐暗示”，而非切断浏览器开发协作。

洋葱路由的起源：美国海军实验室与情报通信保护

洋葱路由（onion routing）并非民间从零发明。1990年代中期，美国海军研究实验室（Naval Research Laboratory）的保罗·赛弗森（Paul Syverson）与同事迈克尔·里德（Michael G. Reed）、戴维·戈尔德施拉格（David Goldschlag）提出并原型化该技术。初始目标之一，是保护美国情报人员在线通信、使路由信息不暴露“谁在与谁通信”。后续发展得到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（DARPA）等支持；美国海军曾就洋葱路由申请专利。

2002年前后，罗杰·丁格莱因（Roger Dingledine）、尼克·马修森（Nick Mathewson）与赛弗森等人在此基础上推进第二代设计，Tor网络于2002年10月部署，代码以自由开源许可发布。2006年，The Tor Project, Inc. 作为美国501(c)(3)非营利组织成立，以维护与发展该技术。技术从军方实验室走向全球志愿者节点与公开代码，但“为谁设计、由谁资助”始终是可查的公开记录，而非阴谋论。

Tor项目资金结构：美国政府占比从高位回落，但仍是重要资金来源

Tor项目按财年（通常为7月1日至次年6月30日）公开Form 990与审计报表。“暗网下/AWX”去年曾报道，据Tor项目在其博客发布的2023–2024财年说明：

• 美国政府：约35.08%（约255.6万美元）
• 企业/组织：约21.59%
• 基金会：约18.67%
• 个人捐赠：约15.61%
• 非美国政府：约7.58%
• 其他：约1.47%

Form 990口径总收入约728.8万美元。与2021–2022财年美国政府占比约53.5%相比，依赖度有所下降；组织称降低对美国政府单一来源的依赖是长期目标。

在美国政府资金中，美国国务院民主、人权与劳工局（Bureau of Democracy, Human Rights, and Labor）约占212万美元，用于反审查技术、某些特定地区的访问扩展、Android端基于Tor的VPN客户端、对抗恶意中继、以及向Rust实现（Arti）迁移等项目。开放技术基金（Open Technology Fund, OTF）等也有资助条目。

更早时期，广播理事会（Broadcasting Board of Governors，后演变为美国全球媒体署USAGM相关体系，管理美国之音、自由欧洲电台等）曾通过开放技术基金等渠道资助Tor。公开报道与研究常引用：2007至2015年间经OTF等向Tor注入约610万美元量级资金。OTF本身长期由美国国会拨款、经全球媒体署等渠道支持互联网自由与反审查工具（含Tor、Signal等）。

另有依据《信息自由法》（FOIA）获取的大量往来文件（媒体与研究者常提及约2500页量级），内容涉及在华盛顿政策关注的国家部署Tor、与情报与执法及国务院部门的会议与培训、向资助方提交的详细月度报告及带义务的合同条款等。这些材料被用来说明：资金并非“无条件赠款”，而与具体项目目标、汇报义务绑定。Tor方面则强调代码开源、可独立审计，且资助比例与用途已在财报中披露。

“双标”引发争论，“技术真实”与“资金事实”如何并存

一边是合作伙伴联合创始人向地方政党的一次大额个人捐款，触发意识形态距离、措辞澄清与联合宣传暂停；另一边是技术起源于美国海军实验室、数十年来持续接受美国国务院、OTF等机构的数百万美元资助，并有合同、会议与汇报记录——这一结构自项目早期即被接受，并在近年财报中仍占三分之一以上。

两者并不构成简单的“双标”口号，但确实提出同一类问题：当一个以人权、反监视、反审查为使命表述的项目，在资金与合作上依赖特定国家的外交与“互联网自由”预算时，它对“何种言论、何种合作伙伴政治立场与使命不兼容”的划界，必然进入公共讨论。代码开源提供了可验证的技术保护；资金来源、合同义务以及被判定为“与使命不相容”的表述，则构成数字主权讨论中不可省略的一层。

Tor与洋葱路由的设计目标是：在不可信网络上隐藏通信关系，使审查与流量分析更困难。开源代码、可审计实现、全球志愿者中继，是其技术可信度的基础。与此同时：

• 起源上，它首先服务于美国情报通信保护需求；
• 资金上，美国政府长期是最大或主要来源之一，尽管占比在下降；
• 合作上，与Mullvad的浏览器协作被保留为“窄范围技术合作”，但联合品牌与“共同价值观”表述被主动收缩。

“暗网下/AWX”认为，对使用者而言，这意味着：工具可以提供真实的技术层保护，但不应被简化为“完全独立于任何国家权力结构的中立基础设施”。了解资金来自何处、哪些政治表态被项目方视为与使命冲突，本身就是评估数字工具与数字主权时的一部分。